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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全锦城最贵的一束花 (第1/2页)
凌晨四点三十二分,林语嫣醒了。 她没再睡回去。躺了大概十分钟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——灯罩里面积了好几年的灰,关着的时候也能看出来一圈暗黄色的印记。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又翻回来。睡不着了。干脆掀开被子坐起来,赤着脚踩到地板上,脚趾碰到木地板的时候凉意从脚底沿着小腿往上爬了一截。她摸到床头的发圈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,进了卫生间。 冷水拍在脸上三次,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人。三十三岁。眼下一圈昨晚没睡好的浅青色,嘴唇有点干。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,又看了几秒。然后转身出去换衣服。柜子里随便拿了一件黑色卫衣和一条牛仔裤,没有挑——反正今天不用见什么重要的客人了。花店最后一天了,穿什么都可以。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。锦城春天的凌晨有雾,街道两侧的路灯还亮着,在雾气里化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橘黄色光圈。她开着那辆白色大众高尔夫穿过半座城,到三圣乡花卉市场的时候正好四点五十。 市场里已经人声鼎沸了。日光灯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,把整个大厅照得惨白。过道窄,两边堆满了花,人和人擦着肩膀走过去。空气里是各种花混在一起的气味——玫瑰的甜腻、百合的冲鼻、洋桔梗淡淡的草腥味,还有湿漉漉的包装纸和冷柜压缩机散出来的热气。语嫣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过道,在一家相熟的摊位前停下来。 摊主老周正在拆一箱刚到的白玫瑰。抬头看见她,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:“林姐,这么早?” “睡不着。” 老周没多问,低头从箱子里挑出一把开得最好的递给她:“今天不收你钱。送你的。” 语嫣愣了一下,接过那把花,低头闻了一下。白玫瑰,花瓣边缘微微泛着一点青色,是刚开的那种——再放两天就全白了,白到发黄。 “我店——”她开口想说点什么。 “我知道。”老周低头继续拆箱,没有看她。“整条街都要拆了,我听说了。” 语嫣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两个字:“谢了。” 她抱着那把白玫瑰往回走,穿过市场的大厅,经过那些还在讨价还价的花贩和拉着推车的搬运工,走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雾已经薄了一些。她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,发动了车。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露水,雨刮器刮了两下才看清路。 回到店里的时候快六点了。她打开卷帘门,把白玫瑰插进醒花桶里,打开冷柜检查了一下昨天的存货——绣球有两把蔫了,洋桔梗还行,尤加利叶干了尖。她把蔫的绣球抽出来扔进垃圾桶,剩下的重新喷了一遍水。 然后她站在店中间,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店。 这是她二十三岁那年租下的。刚毕业没两年,借了五万块钱,从上一个店主手里盘下来的。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,连花泥要泡多久都不知道,第一批发回来的花烂了三分之一,她蹲在后门口一边哭一边捡烂花瓣。后来慢慢学会了——什么时候去拿货最便宜,什么客人买什么花,什么季节什么花最不耐放。这家店养了她十年。 今天之后它就不是她的了。 上午十点,一个老客户推门进来要订婚礼捧花。语嫣接了这个单——店明天才拆,她今天还可以做一束花。她站在cao作台前,选了主花、配花、叶材,用螺旋手法把花枝一根一根地加进去。手很稳,跟过去十年里每一个早晨一样。 老客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:“林老板你手真稳。